经济危机一周年的教训:经济危机并不可怕

  

    一年前的2008915,雷曼兄弟控股公司宣布破产;五天后的920,美国总统布什宣布了美国和世界历史上最庞大的市场救助计划。2008年世界金融和经济危机爆发了。投资者的乐观情绪和市场信心一下子崩溃了;几乎所有银行一下子陷入了流动性危机。世界经济突然从奇迹般的高增长低通胀跌落下来。失业和收入降低的危险突然出现在每一个人面前,而且千百万民众真的失业了。一年后的今天,世界金融和经济体系似乎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主要国家的金融体系恢复正常运转;一年前面临倒闭威胁的金融机构又开始盈利。工业生产也从下降转为上升。当然,在我看来,危机还没有结束。不过,无论如何,比起一年前,全世界的商人和政治家都可以送一口气了,全世界的民众也可以缓一口气了。一年来失业的民众尽管还在失业,许多再业者尽管依然面临失业危险,但已经有了希望。

    对我们中国人来说,资本主义的这场金融和经济危机的最大教训也许不是别的,而是经济危机并不可怕。在我们从小接受的独尊马学的正统教育中,资本主义经济危机被描绘得非常恐怖,似乎一到危机时期,劳动人民就遭遇了巨大灾难,例如在1929-1933年大危机中,“一方面工厂倒闭大约有1700万工人失业,3000万人在死亡线上挣扎。另一方面垄断资本家为了维持商品价格和利润却大量销毁商品破坏生产力。成袋咖啡倒入大海牛奶倾入河中小麦放在锅炉里烧掉农作物被焚烧。”(参见例如http://ja.3edu.net/ls6/Lesson_83979.html2009919)光是这句“3000万人在死亡线上挣扎”就让人毛骨悚然。就在刚刚发生的2008年经济危机中,资本主义国家也有几百万失去了住房,失去了工作,承受了着危机的苦难;同时又有多少住房空置!

    今天,我们中国人第一次不是在课堂上听说,而是亲眼看到了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即使我们还没有获得新闻自由,即使我们的记者追随着喜欢负面新闻的资本主义记者,即使我们知道连资本主义国家的政府都承认许多人在危机中失去了住房和工作,但我们依然没有听说那些劳动人民因为经济危机流离失所,没有听说他们在饥饿中挣扎,更不用说在“死亡线上挣扎”了。那些失去住房的人如何居住,尤其是他们的孩子和老人如何度过每一个阴冷的夜晚?那些失去工作的人如何生活,如何避免饥饿甚至饿殍?我们的中学政治、语文、历史教材和大学的政治经济学教师尽可以想象,尽可以激发学生对资本主义的仇恨。我自己就是在这样的教育和仇恨中长大的。反正信息封锁,反正无法对证,反正不允许争论。可是,当我们中国人今天第一次不是听说、而是亲眼看到2008年资本主义经济危机,我们对危机的恐怖开始消散了。是的,我们确实不知道资本主义经济危机下失去住房的那些人如何度过每一个黑暗的夜晚,不知道失去工作的那些人如何避免饥饿,但我们知道那些人依然在适合居住的房子里度过黑夜,知道那些人依然用适合食用的食品吃饱肚子。而正是在这个月的一天夜里,我在上海四平路的街头还看到了工人(当然是农民工)就在轰鸣的机器旁睡觉。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中国人对2008年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一见”,打破了独尊马学的中学政治、历史教育和大学政治经济学教育给我们的“百闻”。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恐怖神话开始暴露了它的臆想性质。当然,资本主义经济危机无疑会给老百姓带来痛苦,给那些失去住房、失去工作的人带来痛苦;对此,我们应当同情,应当帮助,应当尽可能减少他们的痛苦。但同时,不适当地夸大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给老百姓造成的苦难,散布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恐怖感,却又是独尊马学者维持社会专制的方法。所以,对资本主义经济危机恐怖感的消散将让中国老百姓从独尊马学的阴影下彻底解脱出来。它对中国人的心理影响是巨大的。如果经济危机给普通老百姓带来的苦难不是那么可怕,人们也就不惧怕经济危机。2008年经济危机至少是1929-1933年大危机以来的最严重危机。2008年危机给资本主义社会老百姓带来的苦难不过如此,那以前危机的苦难多少可想而知了。而以后再发生类似的危机,人们也就不会恐慌了。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给老百姓带来的苦难既然不是那么可怕,人们也就可以用平常心看待它了,正如用平常心看待我们一生中的起起伏伏那样。资本主义经济危机既然不是那么可怕,独尊马学的人就无法把它当成不可赦免的罪恶,反对资本主义的人也无法把它当做反资本主义的最根本理由。资本主义经济危机既然不是那么可怕,以避免经济危机为口实来创造一个新制度代替资本主义的说法也就失去了依据,这样,我们中国人就可以大大方方地看待资本主义了。

就我们中国自己的事情而言,经济危机给老百姓带来的苦难并不那么可怕的认识,还会令我们思路大开。例如,在耕地私有化和取消户口制度的问题上,许多人担心这两项改革实施以后,如果经济发生危机,进城的农民回乡没有田种,政府又管不了那么多人吃饭,中国也许还会发生千百万人“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悲剧。正如我在几年前的《质疑新农村运动》中所说,这种担心是件好事,它是1959-1962年中国大饥荒在我们民族心理中留下的记忆,它使我们领导人处理经济问题时多少有点战战兢兢之感。但同时,这种担心又不必要,因为只要政治清明,“自然灾害和经济危机会有,但严重饥荒不会再出现。”事实上,包括1929-1933年大危机在内,迄今为止没有一场资本主义经济危机造成过饥荒。1933年资本主义社会有1700万人失业,2008年中国有两千多万农民工失业,可他们依然有饭吃,甚至依然吃得饱。所以,经济危机虽然不可避免,经济危机虽然会给普通民众带来苦难,但由于经济危机带来的苦难并不可怕更不恐怖,因此经济危机的可能性与必然性不应当成为否定中国经济、政治和社会改革的理由。

 

“夜话”2009年第17期,2009920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