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世界的农业劳动力转移

前言:从今天起,我准备把我的一份书稿《农业劳动力转移经济学》分节发到网上,预计每三天发一节。请批评、指正,谢谢!
——胡景北2017年12月7日

第一章 农业劳动力转移和人类大历史

1.1 当今世界的农业劳动力转移

我们生活的当今时代的最重要特征之一是在少数人生产食物的同时大多数人获得充足食物。这是人类两百多万年历史中从未有过的崭新特征。事实上,就世界人口最多的中国而言,仅仅四十年前,大部分中国人还在生产食物,大部分中国人还得饿着肚子入眠。而每到农忙季节,那些有幸地无需每日务农的城市人还得去”支农”:到农村帮助农民收割成熟的农作物并种植下一茬庄稼。这一切现象在四十年前是如此地正常,几乎没有任何中国人对之提出质疑。但它在今天的年轻人头脑里却成为难以想象的梦魇。确实,发生在我们身边的最重要变化,就是在大部分人不再从事食物生产的前提下,人类竟然摆脱了饥饿状态。这一变化发生之前,人类的总体是农民、大部分甚至绝大部分人类劳动被用于生产食物的农业。而食物的充足意味着大部分人可以转而生产非食物的有用物品,即从农业转到非农业部门。本书的主题便是农业劳动力转移即劳动力从农业向非农部门的职业转换。农业劳动力转移是当今世界经济和社会变化的一个突出现象。一个人无论走到富国还是穷国,走到城市还是乡村,他都可以看到刚刚转移到工业和服务业的农民,看到这些新加入市场经济的劳动者。实际上,最近二十年多年来的世界经济高速增长和经济全球化的最重要标志之一,就是资本和农业转出劳动力两大生产要素的直接结合,是发生在各国内部的农业劳动力转移以及由此扩展而来的国际性劳动力迁移。因此,理解当今时代和当今世界经济的一个重要前提是理解农业劳动力转移。经济学家常常把大约自十八世纪开始的世界经济增长现象称为”现代经济增长”,并把农业劳动力转移作为现代经济增长的重要特征之一。然而,在过去三百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农业劳动力转移没有成为世界现象:它仅仅发生在地球的局部地区。例如,农业劳动力转移在十八世纪发生在英国和荷兰等少数西欧国家,十九世纪才扩展到其他西欧国家和美洲。在二十世纪的第一个十年,从美国南部开往北部的列车上常常坐满了向新英格兰地区非农部门转移的南方农民;但全世界大部分人甚至连这样的消息都无从得知。二十世纪上半叶发生的两次世界大战虽然大大推动了农业劳动力转移,可它也主要局限于欧美国家。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部分东亚和中东国家实现了农业劳动力转移,但它依然没有成为世界现象。而在同一时期内,世界许多国家甚至强烈抵触农业劳动力转移。即使在二十世纪下半叶的六十和七十年代,中国和柬埔寨两国政府还强制性地大规模地动员城市人口迁移到农村务农。但是,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起,农业劳动力转移突然从不受注意的局部现象一变而为席卷全球的世界大潮。人类突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以农业劳动力转移为核心的人口大迁徙的浪潮之中。无论在中国、印度这样的人口大国、还是在西非、中亚的人口稀疏国家;无论在发达的西欧、北美地区,还是在不发达的撒哈拉沙漠以南地区,全世界到处都可以发现农业劳动力转移。我们用数据展示这一现象。首先观察度量农业劳动力变化的相对指标。国际劳工组织(International Labor Organization, ILO)整理和发布了1991年以来的世界劳动力包括农业劳动力统计资料。我们利用这些资料绘制了图1.1。该图使用”农业劳动力”和”农劳比”两个指标,其中”农劳比”是农业劳动力占社会总劳动力比重的简称。如果假设农业劳动力和总劳动力的自然增长率相等,那么,农劳比下降便一定意味着农业劳动力转移。而在大多数国家的大部分时期内,农业劳动力的自然增长率总是高于总劳动力的相应比率,因此,即使一个国家的农劳比不变甚至小幅度上升,这个国家也应当存在农业劳动力转移。这一点同样适用于作为整体的全世界。图1.1清楚揭示了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世界农劳比的下降趋势。全世界农劳比在1992年是40%,2000年降到38%,2015年进一步降低到27%。由于在最近三十年内,世界上没有发生过导致农业劳动力减少的大规模自然和社会灾难,所以,在全球人口和劳动力持续增长的大背景下,农劳比下降只能提示农业劳动力向非农部门的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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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革命”百年祭

   今天,公历2017年11月7日,是1917年发生在俄国的“十月革命”一百周年纪念日。

   我已经好久不写网络短文了,本来也不打算写“十月革命”百年祭的。当然,全世界今年都是这样。俄国自己不但不纪念,反而在前几天为“十月革命”后受迫害的政治受难者树立起纪念碑;把“十月革命”的合理性当作本国政府合理性前提的各个国家,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官方纪念活动。甚至世界各国主要媒体亦很少关注它。《纽约时报》电子版首页有一篇包括“周年”一词的标题文章,但那篇文章纪念的是现任总统川普被选出一周年。回想50年前。我的一位德国朋友是俄国文学教授,1967年他正在当时的列宁格勒(现名为彼得堡)搜集博士论文资料。前不久他告诉我,列宁格勒从1967年初开始就筹备庆祝“十月革命”50周年,临街房子重新粉刷,到处张贴着有列宁像和布尔什维克口号的宣传画和海报。但今年,彼得堡以及莫斯科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十月革命”百年庆祝活动。在我们中国,1967年11月曾举行隆重的纪念“十月革命”50周年大会,“我们最最敬爱的林副主席”亲自做了长篇纪念演讲。在我的青少年时代,毛泽东作为主席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做过任何演讲。被写入党章的林彪副主席,也仅仅在极少几次极其重要的公开场合演讲过,所以,林副主席亲自讲话,充分显示了对“十月革命”的重视。五十年历史不算长,但对同一事件的纪念,五十年前后竟然如此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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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业劳动力转移和人类大历史

    今天,我把自己最近撰写的一篇文章《农业劳动力转移和人类大历史》发布在这里。这篇短文从人类大历史角度考察正在世界尤其中国发生的农业劳动力转移。长期以来,农业劳动力转移仅仅被视为现代经济发展或经济增长中的一个现象,或者被视为资本主义或市场经济扩张过程中的一个阶段。我在这篇文章中试图指出,农业劳动力转移在人类大历史上的意义,远远超过了现代经济发展或者资本主义的意义。农业劳动力转移可以视为人类离开农业的非农化转型的一个重要现象、甚至一个标志性的现象。而非农化是人类大历史中唯一可以和10000年前发生的农业化相提并论的重大事件。农业化让人类脱离了采集狩猎的原始生活,为人类文明奠定了基础。非农化则让人类脱离了靠天吃饭的贫困生活,把人类文明提升到一个新的我们尚难以确定的水平。现代经济发展、经济增长只是非农化转型的伴随现象;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只是非农化转型的表现形式。非农化应当是个比经济增长或资本主义更为准确的代表工业革命以来的人类发展阶段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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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消费》翻译勘误表和向读者谢罪

    美国经济学家、2015年纪念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安格斯•迪顿(Angus Deaton)的《理解消费》(Understanding Consumption),是消费理论领域的一本重要著作。2003年,鲁昌先生和我翻译了此书并由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出版。2016年,该出版社将此书纳入它的“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文库”并再次出版。再次出版前,我们又对照原著做了检查和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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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疑新农村运动》的写作和中国农村建设的若干教训

    十年前的2006年2月,我写了一篇名为“质疑新农村运动”(以下称为《质疑》)的文章发布在网络上(www.hujingbei.net/upload/2011_05/11051817075835.pdf)。刚刚在这之前,我国政府发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2015年10月,中共中央十六届五中全会在其提出的“十一五”规划《建议》中,专题叙述了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目标和任务。2015年12月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专题研究了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工作。接着举行的中央农村工作会议对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作出了全面部署。而2006年的“一号文件”则直接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若干意见》为文件名。正式媒体和网络上常见当时的国家领导人胡锦涛、温家宝关于“新农村建设”的语录;唱和叫好的声音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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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顿《理解消费》的译者序

    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教授安格斯•迪顿(Angus Deaton)撰写的《理解消费》(Unterstanding Consumption)是一本在国际上获得广泛好评的消费理论专著。这本书虽然出版于1992年,但10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差距,并没有使它过时。相反,如果我们希望了解刚刚过去的20世纪末的消费研究,希望找到我们能够借以站立的巨人的肩膀,那么,就消费理论而言,迪顿这本专著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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